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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0 | 外国短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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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外国  短诗 
外 国 短 诗    

印度

泰戈尔(1861 - 1941)

挚爱

我的挚爱
似阳光普照,
以灿烂的自由
将你拥抱。

以色列

耶胡达•阿米查依(1924 - ?)

有时我非常快活,不顾死活

有时我非常快活,不顾死活。
我深深地扎进
世界——这是绵羊的
绒毛里,
像一只虱子。
我就这么快活。

情歌(之二)

阴郁,对阳台上一个女人感到厌倦:
“跟我在一起。”道路像人一样死去:
静静地或突然地断裂。
跟我在一起。我想成为你。
在这灼热的国度里,
言语必须有凉荫。


土耳其

那齐姆•希克梅•希克梅特(1905-1962)

还是那颗心,还是那颗头颅

亲爱的,不,这决不是空谈:
我像一粒子弹似地穿过十年
被俘的岁月,
就任凭在这途程中,我得了病吧,
我还是那颗心,还是那颗头颅。


苏俄

普希金(1799 - 1837)

“假如生活把你欺骗”

假如生活把你欺骗,
不要悲伤,不要恼火,
愁苦的日子要心平气和:
要相信欢乐已为时不远。
心的跳动是为了未来的日子,
而今日的心却常常充满忧郁:
一切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令人倍感珍惜。

勃留索夫(1873—1924)

巨浪的顶峰

在辽阔的世界上,在喧腾的大海中,
我们是掀起的巨浪的顶峰。
过着奇异而甜美的真正的生活,
歌声里弥漫着预感和憧憬。

弟兄们,为必然的胜利而尽情欢腾!
站在高处,要展望远景!
我们没有怀疑,不会战栗,——
我们是掀起巨浪花的顶峰。

阿赫玛托娃(1889 - 1960)
   
“这就是它,果实累累的秋季……”

这就是它,果实累累的秋季!
这么晚,才把它领到这里。
足足有十五个美妙的春天,
不许我从大地上爬起。
我那么近地将大地看个仔细,
贴在它身上,搂在怀里,
而它,偷偷地把神秘的力量
灌输给一个命定死亡的躯体。

赠尼•布

那颗心再也不会回答我的呼唤,
不管呼声中与欢乐还是悲戚。
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歌声
飞向没有你的茫茫黑夜。

马雅可夫斯基(1893-1930)

诗广告二首

从来没有过
这么好的奶嘴,
吸了上瘾,
真想吸到一百岁。


小雨纷纷,大雨倾盆。
没有套鞋,我不出门。
全靠了橡胶公司,
东走西跑,脚下不湿。

波兰

米沃什(1911—)

美好的一天
 多美好的一天啊! 花园里干活儿,晨雾已消散, 蜂鸟飞上忍冬的花瓣,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我想占为己有, 也没有任何人值得我深深地怨: 那身受的种种不幸我早已忘却, 依然故我的思想也纵使我难堪, 不再考虑身上的创痛, 我挺起身来,前面是蓝色的大海,点点白帆。                                离去
 离开了一片火海的城市, 我回头望这身后的路径, 我说:“这荒草掩没我们的足迹, 往事让死者去诉说, 我们该成为狂暴的新一代, 把那里的幸福和邪恶统统摆脱。 我们走吧。”火焰的剑 为我们开辟了世界。                      
维斯瓦娃•希姆博尔斯卡(1923-)

墓志铭

这里埋葬着一个旧派女人就像一个逗点,
她是几首诗的作者,土地恩赐她长眠。
死者生前不属于任何文学派系,
她的墓中除了这首小诗、一丛牛蒡
和一只猫头鹰外也没有什么珍贵的遗物。
过路的行人,请把你提包里的电脑拿出来,
思考一下希姆博尔斯卡的命运吧!

三个最奇怪的词

当我说未来这个词的时候,
它的第一个字母已经成了过去。

当我说安静这个词的时候,
我就要把它消灭。

当我说什么也没有这句话的时候。
我会创造一种在任何非存在中
都装不下的东西。

罗马尼亚

杨•阿列柯山德鲁(1821-1890)

爱,就是——
人世间最纯洁的和解。
关心它的人,请后退一步,
给神圣的玫瑰让出一条路。

爱,就是——
百合花盛开的芳香,
别让香魂消沉泥土,
请把它带到你要去的地方。

约安娜•叶若宁(1947—)

三  月

白昼不可思议地
悬浮在季节之间
——一只麻雀用它的细爪
抓住树枝

错误魅惑着你
(以它的不可抗拒的引力)
他们说:对抗生活,对抗空虚
你将会使自己受伤的

界  限

那么
我们将能够从草丛中拾取
另一个过失
另一个微笑,植物的孩子?

低  语

虹的彩色重又苏醒
在死水上。在什么世界,你认为
我们的拥抱将会
更甜蜜些?
以我昨天的存在,我爱过你
以我今天的存在,我沉默,充分地
为我的自由而欢愉
我伸出我的手臂在物体的面前
三个单薄的影子—
一个蜘蛛的网套

马林•索雷斯库

角  度

大雁,
以固定的行列,在天上掠过,
这是农民的十四行诗。

德国

海涅(1797 - 1856)

小曲(第十五)

在星辰照耀的上空,
那儿一定有
下界没有的欢喜;
在死神冰凉的怀里,
人生才可以得到温暖,
黑夜才会透出晨曦。

埃杜阿尔•德缪利凯(1804-1875)

九月的早晨

世界还在迷雾里休息,
森林和牧场还在梦中,
只要这层雾幕收起,
你就立刻看到碧天如洗,
昏沉沉的人世充满旺盛的秋气,
在温暖的金波中流动。

尼采(1844—1900)

白昼销声匿迹

白昼销声匿迹,幸福和光发黄,
中午已经远去。
还要多久?月亮、星星、风和霜
就要来临;如今我不再犹豫,
象被风从树上吹落的果实那样。

从乐园

“善与恶乃是上帝的
成见”,——蛇说罢,急忙逃去。

一切永远的泉水

一切永远的泉水
永远涌流个不停:
上帝自己——他曾经开始过?
上帝自己——他老是在着手进行?


没落

“他现在沦落了,掉下了”——你们有时在讽刺;
而事实乃是:他降格来到你们这里!

他的过多的幸福使他感到厌烦,
他的过多的光在追寻你们的黑暗。

麦斯特(1911—1979)

一张报纸
 又黄又旧, 闲躺在 杂草间, 伸腰踢腿。  揉成一团 新闻拌着死亡。 风 嗅着它。  苍蝇 也 被它 引来了。

阿克塞尔•舒尔策

哥仑布的一瞬间

那只嘴里衔着什么绿东西的鸟。
海藻,树叶还是鱼片?是什么呢?
腐烂了的咸肉。生了锈的定位仪。
填错了的航海日志。三桅帆船
给贝壳巴满了,巴到了水线。
坏血症弄松了满口牙齿的水手。
从胃一直响到嘴的咕噜声。
现在只有大声叫喊能助一臂之力:
看见陆地了!看那鸟,看那鸟!

埃•斯特里马特

月夜白雪

在我离你远去的时刻,
月光下静谧的白雪
躺在旷荡的草原上。
我俩相爱已久,
并非如春雪一场。
但是每当我向你奔来,
我无法摆脱这样的遐想:
我算谁?又在何方?我不明白。
我惆怅,又欣喜异常,
(一半因为异教,一半出于贤良)。

法国

保尔•瓦雷里(1871-1945)

醒(之二)

醒中:三四个观念之源闪现与精神之境的
遥远的天涯。
我不知将欲何往,如何奔波。

题小像

假如我站在这自我未知的肖像前
而对自己的形象一无所知;
看到如此之多因焦虑和意志而生的皱纹
应该浏览到自己的痛苦和加深对自己的认识。

致人生

苦涩,仿佛你深谙世情,
苦涩而甜美的人生啊,仿佛你深谙世情,
苦涩,甜美而沉重的人生,仿佛你深谙世情,
既苦涩,又甜美,既沉重,又轻灵,既漫长又短瞬
的人生啊,仿佛你深谙世情,人生啊!
仿佛只有泪水才能
评价、公平,报偿这美妙的良辰,
仿佛只有巧笑才能相应相当低报答你的哀痛。


福尔(1872—1960)

晚  歌

森林的风要我怎样啊,在夜间摇着树叶?
森林的风要我们什么啊,在我们家里惊动着火焰?
森林的风寻找着什么啊,敲着窗儿又走开去?
森林的风看见了什么啊,要这样地惊呼起来?
我有什么得罪了森林的风啊,偏要裂碎我的心?
森林的风是我的什么啊,要我流了这样多的眼泪?

阿波利奈尔(1880—1918)


火                 的
        焰   我
的                  心
倒              啊
颠         宛
      朵    如
         一


亨利•米修(1899—1984)

火山

我的房门口有一座火山
窗口面对火山
终于见到了你,火山
我在火山身旁
我的领地里到处是火山
火山,火山,火山

我的血液

我在其中涉过的血浆
是我的歌手,我的羊毛,我的女人。
没有疤痂。狂喜,蔓延。
充盈我,用玻璃,用花岗岩,用碎片。
撕裂我。我生活在破碎之中。

在咳嗽、残酷和忧虑里,
血液建造我的城堡;
在蜘蛛网、悲剧和污迹中,
血液将它们照亮。


德斯诺斯(1900—1945)


最后的诗
 我是这样深深地梦想着你, 我是这样走路,这样说话, 这样爱着你的影子, 你可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 只留下影子中的影子, 比影子百倍虚幻的影子。 这影子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回到你充满阳光的生活中间。

普雷韦尔(1900—1977)

夜巴黎
 三根火柴一根一根地在夜里燃点 第一根火柴为了看看你整个脸 第二根为了看看你的眼 最后一根为了看看你的嘴 为了回到黑暗把你搂在怀里时 这些我都想得起来 
勒内•夏尔(1907 - ?)

还给他们

还给他们那已不再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们将重又看见收获的谷粒包裹在麦穗里在麦秆上摇曳。
教给他们,从降落到飞起,他们脸上的那十二个月份,
他们将珍爱他们心灵的空虚,直到希望萌始;
因为没有什么能造成毁灭或是因灰烬而高兴;
而他,他知道怎样看到大地终于有了果实,
没有挫折能使他动摇,虽然他的一切都已失去。

乌德洛(1912—)

死亡者的光芒
 难以描述的夜神滞留在墓地; 它眷恋死地的寂静和那些假饰祭景的杲佼; 但是无论何时,在漆黑忘灵线的外际, 死亡者的光芒总在闪耀。  某一日,墓地会长满绿荑, 随后便是叶片,伴随着埋入地下的珍宝。 ——度过令人心碎和伤感的四季, 死亡者的光芒在闪耀……  
罗阿(1915—)
 向王维致意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将会碰面 我们俩都出发去旅行 我们的道路难以有交叉点  我将欣喜得知您的信息 但这样的信使确实罕见 在您的旅途和我脚下的大道之间

我在小憩处把您思念
您从遥远的地方把我挂念

罗贝尔•马莱(1915—)

落叶

从一棵凝固的树上
飞起一片叶子
在群叶的
命运的
唯一力量支配下
落下来

啊,鞭笞着我的风啊,
请不要离开我
让我还能相信
通过你的手
我走向了死亡

勒纳儿(1922—)

一九四三年的诗:恐慌之五(残篇)

无任何的东西立着
无任何的东西坐下
在破裂的柏油路坑洼
仅存的惟有乌鸦满天
和车轮的踪迹一片

还有那已干涸的鲜血
洒满所有的石板地面

我寻觅
我寻觅了很久
那人群的怒吼

伊夫•博纳富瓦(1923 - ?)

深沉的光

深沉的光需要从车轮轧着的
地里迸发出来,毕剥燃烧在夜空。
这是被烈焰振奋的一座树林。
必须给语言本身一种智力,
透过一片歌声,是一个暮气沉沉的岸。

为了生存你必须越过死亡,
最纯粹的存在是洒下一腔热血。

你会知道

你会知道一只鸟讲过的言语,比所有
实际的树木都高,比这里我们
的树叶里的所有声音都更简单,
你会尽力离开这树的港口,
离开你那陈旧的呼喊,石头和灰烬。

你走着,
你的脚步将是那漫漫黑夜和赤裸的大地。

而它飞向远方,歌唱着从北岸到彼岸。

问黑夜之主此夜为何

问黑夜之主此夜为何?
问:啊脱臼之主,你所要为何?
你底夜里的无赖汉,是的,我在夜里寻觅你,
我凭你的问题而活着,在你血中说话,
我是你的夜之主,在你内里像夜般守望。

布舍(1924—)

突然空气

在被影子击败的墙脚下,影子等候着
        自天空。

这愤怒的白色,夜,
                 气息
把我和我的床分隔
扩散的天涯
          向气息之峰,我挺进
摇响的白日

房子活起来,空气自劈开

洛林(1933—)

为什么要做一个诗人

亲爱的先生,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诗人?

您最好是去请教大风,问它为什么啸鸣,
请教大地,问它为什么震动,
请教大洋,问它为什么会波涛汹涌,
或者去讨教于火山,问它为什么精心地策划自己的岩熔。

即使您给我带来了它们的答卷
而我,还是不知道如何将这个谜语猜中。 

阿兰(1937—)

我已将你的名字
给了这潺潺的溪流。

我将沿着你缓缓远去的足迹
从祥瑞地一直笨向三角洲。

不过正是你的琼浆玉液
滋润了我的焦渴和情愫

意大利

翁加雷蒂(1888—1970)

覆舟的愉悦

重新匆匆踏上
旅途
如同
船只沉没以后
一头幸存的
海狼

比亚乔•马林(1891—)

我的诗句

我的诗句空洞无益,
一如大海的浪花
在沙土上止息
失去目的。

我的诗句
是浪花的音乐,
跌落在海滩上
迅即沉寂。

我已经二十岁

我已经二十岁,
从来不曾亲吻你:
留下你独自啜泣
在五月的静夜。

欧杰尼奥•蒙塔莱(1896 - 1981)

东  方

或许我离开了正道
古兰经和波斯王之间的叉路
不曾打碎我的幻梦
倒叫我成了使徒。
可怎能叫一根纤绳穿进
针孔。

别了,黑暗中汽笛声声

别了,黑暗中汽笛声声
告别声、咳嗽声。
车窗落下了。
长别离的时刻。也许
该歆羡那些局外人。
他们呆在车厢的走道里,冷冷的!

“莫非火车嘶哑、单调的声浪里
也回响着你那加里奥加舞一般
令人震栗而着魔的旋律?”

就随它这样去吧

就随它这样去吧。
栎树上的蜂群
应和小号的乐音。
夕阳晕染的贝壳内
一座描画的火山
轻快的烟雾徐徐浮翔。
一枚镶嵌在浮石里的银币
也在书桌上熠熠闪光
伴着几张白纸。
生活似乎辽阔无垠
但竟比你的头巾更狭窄。

塞尔瓦多•S•夸西莫多(1909 - 1968)

雨洒落过来了

雨向着我们洒落过来了,
打击静静的天空。
燕子掠着伦巴第湖面上
惨白的雨点飞翔,
像海鸥追逐游玩的小鱼;
从菜园那边飘来干草的清香。
又一个虚度的年华,
没有一声悲叹,没有一声笑语
击碎时光的锁链。

瞬息间是夜晚

每一个人
偎倚着大地的胸怀
孤寂地裸露在阳光之下:
瞬息间是夜晚

乔尔乔•卡勃隆尼(1912—)

山  鸡

我寻找“山鸡”。
啊,兴许,是“山鸡”
寻找我?
手掌
颤抖。

我开抢
兴许,是他开抢。
或者别的什么人。

倘若我栽倒(谁栽倒),
我永远不会晓得。

维多里奥•塞雷尼(1913—1983)

成  长

女儿在沉默中成长
好象青草
好象正午的阳光
从不哭泣

伐比奥•多勃里凯(1938—)

思  想

我们的每一个思想
都是大海的泡沫,
浓密,顽强,蓬勃;
用盐的莹润结晶
描画爱的历程:
请别升起来,太阳,
莫要消融我们的路径;
可恶的黑暗,
温情地
把我们永远相连。
朱迪奇(1942—)

罗马警句

像魏玛时的歌德一样,您对什么都茫然无知,
但罗马太大,不比魏玛,
您(干吗谈这个呢?)实在太小。
在魏玛,胖胖的房东太太,
马官、卫兵、姑娘,都会说:
“我们在世界中心”,因为同他们在一起的
有一个人,没有世界也能生活。

不过,我们只是在广场中间的我们。

荷兰

阿赫特伯赫(1905—1962)

梦游
 昨夜我和你漫步 走过睡眠中聋聩的大街, 现在清晨到来 一切都没有改变, 除了那两个人,他们在夜间 完全合并在一起, 却于清晨撇下我, 一起走去。  

黑尔(1919—1974)

一个人来到

一个人来到地球上:
他什么也不依恋除了
允许他不依恋的东西。
他生活于纯结无瑕。
多美呀,在开始之前,
它歌唱前的呼吸。
多么美呀,多么茂密,
夜晚,保留着
虐待的结局。

风暴中的甲壳虫

忙不迭的触须之后那六只爪子
勇敢地帮助它前行,沙粒飞起
叶片刮起,土地总是跑在
它的脚前面。

卡佩兰(1926—)


在沉默之中
没有沉默:
指甲,
墙壁。

当夏天倾泻了它的雨水

当夏天倾泻了它的雨水,有如叶子
和叶子纷纷落下,九月来临,
我看见一只鸟在我的头上翱翔,
居住在大地上的我的影子,
它自己的无言歌预示着十月的来临。

安哈瓦(1927—)

中  断

我听见一只鸟鸣叫,
鸣叫。
当鸟声被惊跑
我看见一根细小的树枝
在微风中摇晃,摇晃。
我不知道我将鸣响森林还是大海。
                       
遥远的声音变得更远

遥远的声音变得更远,
近处的声音变得更近,
风在树与水之间安顿自己。
波浪没有靠近,没有离去,
森林变得更密,
夜从各地深入到这里。

西班牙

古•阿•贝克尔(1836 - 1870)

叹出的是气

叹出的是气,归到大气里
眼泪是水,归到大海里
告诉我,女郎!你可知道
忘却的爱情归向哪里?

维森特•阿莱桑德雷(1898 - ?)

青春

你轻柔地来而复去,
从一条路
到另一条路。你出现,
而后又不见。
从一座桥到另一座桥。
——脚步短促,
欢乐的光辉已经黯淡——。

青年也许是我,
正望着河水逝去,
在如镜的水面,你的行踪
流淌,消失。

巴切柯(?)

呼声

空气。

恐怕是
西班牙没有空气?

空气!空气!!

富埃尔特斯(1918—1998)

不能总是悲观厌世,因为你是一个现实的人

一切悲观厌世的人
全都没有真正的道理,
因为我们谁也不能
把未来的事情预计。

悲观厌世
毫无道理,
尽管恐惧看起来像一只
真正的火鸡。
 
玛丽亚•阿尔瓦雷斯(1942—)

THE  SHADOW  LINE
船长,我看不见那高高的帆。
——J•康拉德

海滩上九月的风
辟开怪异的道路。静静的海鸟
守护着一堆堆残骸,
海浪把它们带上沙滩
也终将把它们抹去。
或曾是航船,或海豚的孤寂,
或男人们的梦境。
这就是艺术,
以及爱的灰烬

西莱斯(1951—)

传记

我的昨天是狂热的海藻,
泡沫的光影。
一片不知足的沙滩,吞噬着
所有海底的躯体。
一片柔软的天空,汲饮着
夏季里漫飞的鸽群。

奥地利

里尔克(1875—1926)

关于贫穷与死亡(45)

主啊,给每人以其独特的死,
从那个他活着有过爱、感觉和苦恼
的生命中走出来的死。

我们,在扭斗的夜里

我们,在扭斗的夜里,
我们从近处落到近处;
而在情人们融解的地方
我们是一块坠落的石头。

波德莱尔

世界在人人身上分崩离析,
唯有诗人才将它加以统一。
他把美证明得闻所未闻,
但因他本人还要颂扬把他折磨的一切,
他便无止境地净化了祸根:

于是连毁灭者也变成了世界。

诗人

你远离了我,你时间。
你的翅翼拍击着我的伤口。
孤身一人:我的嘴巴与我何干?
还有我的夜?我的白昼?

我没有亲人,没有房屋,
没有居留的地点。
我为之献身的一切事件
变富了,到处把我分布。

预感

我犹如一面旗,在长空的包围中
我预感到风来了,我必须承受;
然而低处,万物纹丝不动:
门还轻灵地开合,烟囱还喑然无声,
玻窗还没有哆嗦,尘埃也依然凝重。

我知道起了风暴,心已如大海翻涌。
我尽情地舒卷肢体,
然后猛然跃下,孤独地
听凭狂风戏弄。

弗里德(1921—1988)

短腿的诺言

大谎


根本不

总是
那么

更短的
常常
是那些
相信
它们

那些人

生命

希腊

柏拉图(-427 —345)

我把苹果丢给你,你如果对我真心,
就接受苹果,交出你的处女的爱情,
如果你的打算不同,也拿起苹果想想,
要知道你的红颜只有短暂的时光。

阿斯克雷比阿底斯(-300? — ?)

你舍不得处女年华吗?那有什么关系?
当你到了阴间,你将找不到人爱你,
爱情的欢乐属于人世,等你到了幽府,
处女啊,我们长眠,只留下白骨和尘土。

狄杜密用她的柔枝将我紧紧擒拿,
看见她的美貌,我象蜡在火上熔化,
皮肤黑有什么关系?看那黑色的炭,
燃着了它,就变得象玫瑰一般红艳。

塞菲利斯(1900—1971)

“有时候你的血液像月亮”
 有时候你的血液像月亮 冻结在无边无际的夜里, 你的血液张开白色的翅膀,覆盖着 黑的岩石,树木和房屋的形状, 用一点点来自我们孩提时代的光。
 里索斯(1909—)
 听得见的与听不见的
 一种移动:突然,不可预示。 虽然我们未曾听见枪声或子弹的尖啸 他的手却飞向他的伤口 止血。很快 他抽回手,并且微笑。 但而后他又故意把手掌 放在同一处。他掏出钱包 礼貌地付钱给侍者,走了。  咖啡杯炸裂了它自己: 我们至少清晰地听见了这声音。 
奥季塞乌斯•埃利蒂斯(1911—1996)

忏悔在展开

所有的松树都指向午夜
所有的手指
都向着静寂
在梦的敞开的窗户外
缓缓地、缓缓地
忏悔在展开
并且,像纯正的颜色,向星星偏离!

一天的青春期 
一天的青春期,欢乐的第一枝百合花 远古的爱神木摇动它的旗帜 云雀要迎光敞开胸怀 还有一只歌要飞在半空 播下火焰的金色麦粒 向五面的风  把人世间的美啊释放。 
瑞典

哈里•马丁松(1904 - 1978)

俯身看吧!井里有星星。
璀璨的金星
在倒映着的羊齿叶间静闪。
这是一个发绿的大地之夜。
星星纷纷露脸,何等清晰!
好像从地球的一扇窗户出现。

阿斯本特吕姆(1918—)

四行诗

是琥珀,是琥珀金黄的脉管,
或女人肩上青绿的影子。
请今晚用色彩帮助我——六月的一个夜晚,
当天空洒落在湖面上。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1931—)

1966年——写于冰雪消融中

淙淙、淙淙的流水,沉闷的声响,古老的催眠。
小河淹没了教堂公墓,在面具的背后
闪烁。
我紧紧抓住桥的栏杆。
桥:一只驶过死亡的巨大的铁鸟。


黑色的明信片

台历已被写满,未来难测。
电缆哼吟着一支没有祖国的民歌。
雪落在铅一般静的海上。阴影
在码头上格斗。

生活中,死亡有时会来
丈量人体。拜访会被遗忘,
生活在继续。但衣服
却在无声中做成。

尾  曲

我沉到世界的深底,象铁锚。
抓住的一切都不是我所需求。
倦怠的愤慨,灼热的退让。
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

寂静的房间。
月光下,家具站着欲飞。
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
我慢慢走入我的躯体。

丹麦

科里斯坦森(1935—)

仿佛一片蓝灰色的海洋

仿佛一片蓝灰色的海洋
我那单调的冬天的脑子悬浮于
空间

一座正消失的灯塔
使我垂落的眼睛
四处转动

我们称之为土地的
是最近的星星

事物存在;添上
词句,但让
事物存在;看
这多容易,它们找到
自己身旁的隐蔽处
在石头后面;看
这多容易,它们蹑手蹑脚地
走进你的耳朵里
悄声低语
死亡离去

诺德布兰德(1945—)

内战

月亮不会发现
它所要照耀的东西。
白色涂料已从房屋剥落
河床已干涸
而年轻的寡妇们已忘记
怎样举目眺望。

一种生活

你划亮火柴,它的火焰让你眼花缭乱
因而在黑暗中你找不到所要寻找的
那根火柴在你的手指间燃尽
疼痛使你忘记所要寻找的

挪威

哈格鲁普(1905—)

疯孩子
 疯孩子在另一所房子里 被牢牢捆住。天黑时我们 听到他的尖叫。我在枕头中低语: 感谢亲爱的上帝!至少我是自由的。 疯孩子不再发出尖叫, 可当我独自在没有星星的夜里 在黑暗中还是被一声尖叫惊醒。 那尖叫的不是孩子,是我自己。


芬兰

尤弗纳斯(1919—1956)

当雪融化

当雪融化
礁石重新显露,
每一块礁石
都是我年迈的母亲
那布满皱纹的脸。
在爱情消融冰雪之时
感受日光的温暖。

正午

鹳鸟在正午骤然飞起。
犁割着空虚。
喊声惊恐不安——
思念消失的某个地方,
思念从这里消失的某个地方。

哥斯塔•阿格伦(1936—)

自  我

一个从来不变的人
变成了另一个人。
               
返  回

他在沉睡的羊水中
随意漂流。
他醒来,在死亡中
得救。梦中
最深远的某处
有某种东西在等待。

第一步

你寻找必然
和黑暗,而不是
知识。回答是
石头,杀害
不可思议的鸟

诊  断

旅人想一直走到
地平线。而
猎人想射杀
欢乐。他们需要的是
状态,而不再是
永久的状态

拉利科斯基(1937—1983)

广度

天是纸,纸是大地。
手穿越天空,脚踏过大地。
天空锯着手腕,大地锯着腰部
        空虚到处一样。
自由地踩着这条路的
是我,一个自由的男人,
世界敞开着,我飞往世界的尽头,
        世界
到处一样。

英国

威廉•布莱克(1757 - 1829)

百合花

腼腆的玫瑰花刺儿多得很,
温驯的羊儿常拿角来吓人;
百合花却一味在爱情里陶醉,
没有刺也没有角损坏她的美。

雪莱(1792 - 1822)

明天

你在哪儿,可爱的明天?
无论贫富,也无论老少,
我们透过忧伤和喜欢,
总在寻求你甜蜜的笑——
但等你来时,我们总看见
我们所逃避的东西:今天。

罗伯特•勃朗宁(1812 - 1889)

早晨的分手

突然绕过岬谷来到大海边,
太阳俯视着山边的海面:
在海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黄金之路,
而我需要的是一个男人的世界。

艾米莉•勃朗特(1818-1848)

太阳落下去了

太阳落下去了,如今那长长的草
在晚风中凄凉地摇摆;
野鸟从古老的灰石边飞开,
到温暖的角落里寻觅一个安身所在。

在这四周所有的寂寞景色之中
我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
除了这远方的风
叹息着吹过这一片荒原。

休姆(1883—1917)

秋夜一丝寒意——
我在田野中漫步,
遥望赤色的月亮俯身在藩篱上
像一个红脸庞的农夫。
我没有停步招呼,只是点点头,
周遭尽是深深沉思的星星,
脸色苍白,像城市中的儿童。

落日

一位跳芭蕾舞的主角,醉心掌声,
真不愿意走下舞台,
最后还要淘气一下,高高翘起她的脚趾,
露出擦着胭脂的云似的绛红内衣——
在正厅头等座位一片敌意的嘟哝中。

劳伦斯(1885—1930)

绿

天空一色苹果绿,
天空是阳光下举着的绿色美酒,
月亮是其中一片金色的花瓣。

她睁开她的眼睛,绿莹莹地
眼波闪耀,像未绽的花蕾一般纯,
第一次, 此刻第一次为人瞥见。

T•S•艾略特(1888 - 1965)

白月光菊向飞蛾绽开花瓣,
    薄雾从海面上慢慢地爬来,
一只白色的巨鸟--羽毛似雪的枭
    从白桤树枝上悄悄飞下。
爱呵,你手中捧着的花朵
    比海面上的薄雾更洁白,
难道你没有鲜艳的热带花朵——
紫色的生命,给我吗?

麦克迪尔米德(1892—1978)

摇摆的石头

在收获季节寒冷的午夜,
世界像一块石头
摇摆在天空下。
凄凉的回忆起了又落,
像被风追逐的雪花。

像被追逐的雪花,我已认不出
石头上刻着的文字。
何况浮名如青苔,
历史如地衣,
早把一切掩埋。

奥尔丁顿(1892—1962)

落日

傍晚的白色躯体
已给撕得鲜血淋漓了,
划破了、凿坏了、烧伤了,
成了一片深红,
又充满嘲讽地
挂上了雾霭的花环悬留着。
于是风
从法兰德斯向伦敦吹来,
带着一股苦味。

活的坟墓

一个有霜的夜晚,枪炮声静下了,
我靠在战壕上
为我自己写着诗,
写着月亮、花朵和白雪。
但吃饱了死人肉,硕大无比的老鼠
胀鼓鼓地,阴森森地,窜过,
于是我瑟缩着,恐惧万分。
                       
拉金(1922—)

日  子

日子意味着什么?
日子就是我们过去的光阴。
日复一日
每天来把我们唤醒。
日子要过得称心如意:
没有日子,我们怎样生活?
啊,为了解答这个问题
忙坏了医生和牧师
穿着长长的外衣
风尘仆仆奔波道途。

逝去

一个从未见过的夜晚
越过茫茫的原野而来,
却没有点亮一盏灯火。

远远望去它像丝绸一般柔滑,
可是蒙上双膝和胸前
却没有带来一丝慰藉。

那棵紧紧衔着大地和天空的树
怎么不见了?我的手底下是什么,
怎么摸不着了?

是什么沉重地压住了我的双手?

托姆林森(1927—)

现实不是在具体的事物中,
而是在能说话的空间寻觅:
譬如,墙与墙之间
伸展的岸滩,
从无声中扯出无声的
海韵。

罗沃思(1938—)

内在的空间

一座八角形的塔,离海滨五英里
他和书籍、鸽子一起静静地度日
全是白色的墙,有些天他戴着
绿色的眼镜,不在读

只轻轻翻动书页——飞翔的鸽传来微弱的声响

在不太平常的灯光下
他仍然用着平常的物品

可以折叠的

平静、著名的面孔背后知情什么罪恶?
一面窗上的雨显示风向

一只寒鸦在收集片语“这是只小鸡!”
寂寞莫过于在他国听你自己的流行歌

脸上缠着绷带唱
她的呼吸总是仅离我的眼角半寸

加拿大

坎贝尔(1916—2000)

雪把我带入梦境:那里平原广袤无比,
那里没有颜色,也没有人迹。
我的心情清醒明澈,雪把我们送上
泡沫的马的背脊。
戴花环的童年来临,充满梦幻,
雪把我们抛上海的高浪,扯起张张白帆。
雪让我们着魔,一片白色层层叠叠,
鼓张的羽毛上那鸟的红眼烁烁闪光,
我的心,冰冻的棕榈树下的火点,
鲜血涓涓地流,令人惊叹。

迈克尔•布洛克(1918— ?)

蝴蝶

那春天最初的蝴蝶
桔黄而紫红
轻快飞过我的路
一朵飞翔的花
改变着我日子的
颜色

一所日本花园中的秋天

我的衣袖上
优美的雨滴声——
一只手指敲打在
窗玻璃上
               

池塘的黑色之镜上
秋叶——
燃烧过的嘴唇之吻
印在玻璃上

科恩(1934—)

馈赠

你告诉我沉默
比诗更贴近和平
但假使作为馈赠
我带沉默给你
因为我懂得沉默
你便会说
这不是沉默
这是另一首诗
接着便会把他递还给我

扬科拉(1936—)

越夜

我们又一次
越夜

我们的桨射出沉默的宝石
在西海岸磷光闪烁的海上。

哦,我们的夜之通道。

一股柔风触摸这条船。

水的宝石被沉默的桨击碎
黑暗的水躁动,哦,我们的夜之通道

一座看不见的码头

禁锢

爱一个女人是一件艺术品
并且

女人必须得被保护起来  他说
粘贴她  洋娃娃的头  在一面镜子上
给她罩上黑色的铁栅

保护她并且同时
锁好她

美国

惠特曼(1819 - 1892)

给老年

从你,我看到了那在入海处逐渐宏伟地扩大并展开的河口。

溜过一切之上

溜过一切之上,穿过一切,
穿过“自然”,“时间”和“空间”,
如同一只船在水面上一样,
灵魂的航船在前进——这不仅是生命,
死,我还将歌唱许多的死。

给你

陌生人哟,假使你偶然走过我身边并愿意和我说话,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我又为什么不和你说话呢?

狄金森(1830 - 1886)

爱,先于生命

爱,先于生命
后于,死亡
是创造的起点
世界的原型
   
有人说,有一个字

有人说,有一个字
一经说出,也就
死去。

我却说,它的生命
从那一天起
才开始。

预感,是伸长的阴影,落在草地

预感,是伸长的阴影,落在草地——
表明一个个太阳在落下去——

通知吃惊的小草
黑暗,就要来到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福洛斯特(1874—1963)

忠  诚

哪儿有这样一种忠诚
能超过岸对海的痴——
以同一的姿势抱着海湾,
默数那无穷重复的涛声。

洛厄尔(1874-1925)

秋雾

是一只蜻蜓,还是一片枫叶
轻柔地栖息在水面上?

幻  象

漫步在芍药树旁
我瞧见一只甲虫,
漆黑的翅膀上
有着奶白色的斑点,
我想抓住它,
但它从我手边飞快地跑开了,
藏身在托着佛像的
石荷花下。

风和银

光华四射,
秋月飘浮于微薄的夜空,
塘鱼翻动它们的脊背,
闪动着它们的龙鳞,
此时秋月在上面掠过。

桑德堡(1878—1967)

雾来了
缩着小猫的脚爪。

撑着沉默的腰
它坐望着
海港和城
而又向前移进。

威廉斯(1883—1963)

红色手推车

那么多东西
依靠

一辆红色
手推车

雨水淋得它
晶亮

旁边是一群
白鸡


蒂斯代尔(1884—1933)

把它忘掉吧

把它忘掉吧,像忘掉一朵花。
  像忘掉歌唱过黄金的火苗,
把它永远永远忘掉,时间是
  仁慈的朋友,会使我们变老。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已忘掉,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像花,像火,像无声的足迹,
  被遗忘已久的冰雪埋葬。

庞德(1885—1972)

在一个地铁车站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
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杜利特尔(1886 - 1961)

奥丽特

翻腾吧,大海——
翻腾起你那尖尖的松针,
把你巨大的松针
倾泻在我们的岩石上,
把你的绿色扔在我们身上,
用你池水似的杉覆盖我们。

如果你让我歌唱

如果你让我歌唱,
上帝就会对
我们俩和蔼可亲,
他在一株树上
找到他自己的黛夫妮,
她坐在
荒凉的柱脚上,
风信子花的
意象。

弗莱彻(1886—1950)

溜冰者

黑色的燕子猝然飞临或悄然滑行,
缠在一起的、圆圈和弧线令人一阵眼花缭乱;
溜冰者滑过结冰的河面。
他们的溜冰鞋在冰上的咔嚓声响,
就像银色翅膀尖互相碰撞。


肯尼思•瑞克斯洛斯(1905—1982)

另一个春天

小小树林里
一所小屋
寂然无动,唯远远
孔雀的鸣,更远的
狗的吠和
越过头顶的
一行乌鸦的啼声

威廉•斯塔福德(1914 - ?)

沉思

充满光的动物
穿过森林
走向举起装填着黑夜的枪
瞄准的某人
那就是世界:上帝
保持沉默
让它再次发生,
再次,再次发生。


霍尼格(1919—)

困扰

像从林子里探出来的眼睛,
想透一透风,
看一看
这些年来
堆在身体周围的一切——

无法
使时间倒回,
留下那些破洞,一个
从前和今后
永不被知晓的空虚。

路易斯•辛普森(1923 - ?)

美国诗歌

不论它是什么,都必须有
一个胃,能够消化
橡皮、煤、铀、月亮、诗。
就像鲨鱼,肚里盛只鞋子。
它必须游过茫茫的沙漠,
一路发出近似人声的吼叫。

晨光

晨光中一条线路
伸展永远。我志却的生命在那里
升起,而我
紧抓着王座的阶陛抵抗。

白昼掀起山峦上的黑暗,
一柄闪亮的锋刃刈割芦苇,
而我的生命,无情地要求着,
永远在晨光中升起。

金斯堡(1926—)

日  落

当整个朦胧的世界
满是烟和蜷曲的钢
围绕着火车车厢中
我的头,而我的思想
穿过铁锈,漫游于未来;
我看到在一个利欲
熏心的原始世界上
太阳落下,让黑暗
掩埋了的我火车
因为世界的另一半
在等待着黎明到来。


罗伯特•克利里(1926—)


风吹起了

风轻轻地吹起了
这些树叶,一朵花,
一只黑色的鸟

跳跃到碗边
喝水。太阳
照亮了树叶,它们

后面是颜色较深暗的树枝,
树干。黑夜仍然
离我们很遥远。

等  待

你过去是不是在数着日子
从现在一直数到当时

为了什么目的,
发现了什么,

哪一样不是
知道熟悉了一次又一次?


罗伯特•勃莱(1926 - ?)

整个潮湿之夜

海盗船驶进那客满的港湾。
那躯体迎接它远在海外的妻子。
它的灯整个潮湿之夜都亮着。
水倾下来,水声中模糊的笛子音符。

观脸

交谈,使我们如此接近!打开了
身体的拍岸波涛,
把鱼引向太阳,
使大海背脊僵硬!

几小时之久,我在一张脸上徘徊,
穿过了黑暗的火焰。
我升向一个尚未诞生的身体,
但它存在着,像光围着身体,
而身体穿过光游出,像滑行的月亮。

与一位多年不见的神圣的女人对话

多年以后,我向你步行走来。
你说:“这么久你才到来了吗?”
我不能早些时候到来,我破旧的嘴唇,
用它海绵状的渴望,吞食那应被种植了的
想念的种子。我睡眠着,
尴尬而困惑,不诚实。我梦见了沙粒。
你悲哀中的眼睛并不发笑。
我说,“我在多年以后到来了。”

秘密

我行走于弯垂下来的桦树下面,
行走在空中彼此拱起的桦树下面。
它是一扇开启着的门的预兆,
风中再也找不到担忧。
那里仅有泥土看见的结合吗?
桦树们生活在没有别人前来的地方,
在无忧无虑的树林深处……
这些沙子被鹿腹注视着。

加里•斯奈德(1930 - ?)

伟大的母亲

并不是所有那些从

伟大母亲椅子面前经过的人

只经她审视一下便可以过去。

对有些人她还得瞧瞧他们的手

看他们是哪一类野蛮生番。

松树的树冠

蓝色的夜
有霜雾,天空中
明月朗照。
松树的树冠
变成霜一般蓝,淡淡地
没入天空,霜,星光。
靴子的吱嘎声。
兔的足迹,鹿的足迹
我们知道什么

罗伯特•品斯基(1940—)

长枝之歌

五月里,有时,大洋上空
布满闪耀的小星星。蓝天
整个上午,整个下午,几乎不变。
银行的铜钟,糕饼店
沙哑的嗓门,它们叫卖
《每日实录报》已三十年

马丁(1948—)

我服服贴贴顺从你

我服服贴贴顺从你,舒服地躺在梦里
一枝无叶的时间茎。
你的爪垫,我的足音。从萨吉诺到麦金莱
那夜从大峡谷壁尖啸地传来回声。
你那平滑的疲惫的脚爪在星光下闪烁。
通过你黑黑的眼角膜,我观察
那只在迷雾笼罩的沼泽中的一只麋鹿。

月光下的夜,狼

当我这种类的寂静抹掉现在时,
我舔着你的舌头,感觉了你的门牙
那个切割死物的生的门牙。


 智利

尼克诺尔•帕拉(1914 - ?)

滑车

半个世纪以来
诗歌一向是
死心眼呆子的乐园
直到我来
装好滑车。

高兴的话,就上车吧。
当然,下车时若是口鼻流血
可不是我的错。

墨西哥

奥克塔维奥•帕斯(1914 - ?)

浮雕

雨,舞着,披着长发
足踝被闪电切开
随着鼓声降下来
玉米睁开眼睛,然后生长

水在上
林在下
风在路上

静的井
桶黑 春水

水降临于树
天升起向唇

惊叹


  在枝头
在空中
  不在空中
瞬间
  一只蜂鸟

幻象

如果人是尘埃
那些穿过平原而行的人
就是人

诗人的墓志铭

他试图歌唱,歌唱着
不去回忆
他的谎言的真实生活
而去回忆
他的真理的说谎的生活。

无题

白昼的手张开
三片云彩
和这些极少的话语

破晓

风的手与唇
水的心
      桉树
云的宿营地
那每日诞生的生命
那诞生每个生命的死亡

我揉揉眼:
天空走过大地

写作

我绘画这些字母
如同白昼绘画它的形象
有吹散它们
          且不再复归

加斯帕尔•阿基莱拉(1948—)

你现在进入了梦境
你睡着了
你的美发
是枕上的一把水芹
你的脊背:正在歇息的海岸
我的气息:研磨着
          敲击着你的皮肤
以圣塔克拉拉的铜器匠
一模一样的恒心和活跃的热情

维•班加拉里(1958-)

海水

乌云下面
海水黑黑沉沉
人们感受不到黑暗,
只有鱼儿
在一滴水中去寻求光明。

阿根廷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 - 1986)

月亮

给玛丽亚•儿玉

那片黄金中有如许的孤独。
众多的夜晚,那月亮不是先人亚当
望见的月亮。在漫长的岁月里
守夜的人们已用古老的悲哀
将她填满。看她,她是你的明镜。

四行诗

别人死去,但那发生在过去,
那是对死亡最为仁慈的季节(无人不知)。
可能吗,我,雅可布•阿尔曼苏尔的一个臣民,
会像玫瑰和亚里士多德一样死去?

界线

有一行魏尔兰的诗句,我已回忆不起,
有一条邻近的街道,是我双脚的禁地,
有一面镜子,最后一次望见我,
有一扇门,我已经在世界的尽头把它关闭。
在我图书馆的藏书中(我正望着它们)
有几本我再也不会翻开。
今年夏天,我将有五十岁了:
死亡消磨着我,永不停息。

诗人表白他的声名

天空的圆环量出我的光荣,
东方众多的图书馆互相争夺着我的诗篇,
帝王们把我寻找,要用黄金填满我的嘴,
天使已牢记下我最后的对句。
我才艺的工具,唯有耻辱与痛苦;
但愿我生来就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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